乡下的树枝插进花盆,变成盆景,被城里人摆上客厅,城里人更像城里人;城里的地板革运到乡下,成为炕席,被乡下人铺在炕头,乡下人更像乡下人。城里人可以嘲笑乡下人土炕上的地板革,却忘记了自己的客厅,正种了一棵乡下大树的“崽儿”。
“再哭?再哭送你到乡下挑大粪去!”以前,城里人这样吓孩子。“再哭?再哭送你到城里当大官去!”这种话,也就黄宏能在小品里替乡下人自慰一把。
乡下人穿上西装了,城里人露出肚脐了。这是相声里的城乡差距。等我们乡下人终于用上“手纸”了,城里人却用它来擦嘴巴了。这是文学作品里的城乡差距。
赵本山演乡下人逼真到位,因为他就是乡下人;巩俐演乡下人也活灵活现,她跟乡下人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。并不是她演技有多高明,而是城里人给乡下人做了一个模子。呆头呆脑,穿着臃肿,贫穷,较真,没有文化。照这个模子演,谁都能演乡下人一把。
头戴安全帽手提瓦刀,这是乡下人。把“秋波”理解为“秋天的菠菜”,这是乡下人。在电视里傻呵呵地数着卖粮所得的几张钞票,这是乡下人。乡下人被定位了。聪明,财富,知识,这些全与乡下人无关。当然,乡下人要变成城里人,可以选择在城里买栋房子,落下户口,马上就可以变成城里人。虽然他可能不聪明,没有文化。
乡下人变成城里人,并非遥不可及。其直接的后果,便是先前的城里人优越感越来越少,而乡下人,则越来越多地涌向城市,成为新的城里人。然后,新的城里人将新的盆景,摆进客厅。新的优越感,由此而生。
最后我想说的是:诚然,城里是乡下人的梦想;但乡下,有城里人的爹娘。
来源:农民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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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周海亮